倒爷

1997xg

1983年前后，中国突然多了一拨人，叫“倒爷”。

这名字起得也好，带个“倒”字，听着就不太正经。可那会儿正经人都在厂里上班，一个月拿死工资，家里几口人几张嘴，月底算账刚好花完，存不下钱。倒爷不正经，可兜里有钱。于是正不正经就不好说了。

倒爷分两拨，一拨在北京，一拨在深圳。

北京那拨，来头大。你不一定见得到他们本人，但你用得着的东西，钢材、化肥、汽车，都得从他们手里过。他们不进货，不出摊，不跟人讨价还价。他们管的是“批文”，一张纸上盖个章，货物就从计划内流到计划外。差价呢？比方说计划价一百块的东西，市场价三百块，中间那二百块，就进了盖那个章的人的口袋。这叫“官倒”。老百姓骂官倒，骂得狠，但没办法。

深圳那拨，就寒酸多了。

他们从香港那边倒腾电子表、录音机、折叠伞，也倒腾衣服、磁带、打火机，什么东西好卖倒什么。货进了关，扛在肩上，挤上火车，往内地跑。一张硬座票坐三四十个小时是常事，下车的时候腰直不起来，脚是麻的，身上全是绿皮火车里臭烘烘的味道。到了地方，找个人多的街口，铺张塑料布，把货往上一摆，扯开嗓子喊。卖完了再坐火车回来，进下一批货。一趟挣的不多，二三十、四五十，可一个月跑三四趟，比在厂里拧螺丝强。

这些人跟北京那些官倒不一样。官倒挣的是章和纸的钱，他们挣的是火车和脚板的钱。

深圳本来是要当“窗口”的。设计这窗口的人想让外资进来，可外资不着急。外资在等路修好，等电通了，等电话能打出去了，等法律条文写得再清楚些。可倒爷不等这些。有差价的地方他们就跑过去了，路好不好走另说，先跑了再说。

所以那几年深圳最先热闹起来的，不是外资企业，是那些沿街的摊子，是火车站广场上的人流，是深更半夜还在卸货的小码头。这个城市的第一批财富，不是从海外进来的，是从一趟趟绿皮火车的轮子底下碾出来的。

这话不好听，可事情就是这样。

后来有人管那几年的倒爷叫“拓荒者”，这词太重了，他们不认。你要是回1985年深圳火车站逮住一个正扛着编织袋往外走的人，问他是不是拓荒者，他大概会白你一眼说：别挡路，赶火车呢。

采花子

20多年过去了，曾令计划经济下流通体制坍塌的"倒爷"，也已经成为一个过往时代的名词。在大多数国人的眼中，"倒爷"这个词说起来似乎依然不是那么的褒义。事实上，这些人恰恰是改革开放之初最善于抓住商机的那拨人。